首頁 > 古典言情 > 前夫攻略 九斛珠 > 嫁衣

嫁衣

小說:

前夫攻略

作者:

九斛珠

分類:

古典言情

更新時間:

2019-09-26

翌日清晨,青姈找出副筆墨,寫了張紙條折嚴實後拿出去,給巷口賣炊餅的人。

紙條很快送到了靖遠侯府。

戴庭安拆開,上面墨迹清秀,就一個字——“可”。答複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,他靠着軟枕半躺在榻上,目光落在她昨日蹲過的地方,想起她在床榻之側低眉咬唇,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紅,本該嬌養的韶華之齡,卻過得那樣坎坷。

不知怎麼的就有些心疼。

戴庭安沉默着坐了會兒,叫魏鳴進來,“去請夫人來一趟,有要事跟她商議。再叫人騰出廂房,過幾日會有人搬進來住。”見魏鳴面露詫異,補充道:“是謝青姈。”

“謝姑娘?她為何搬進來?”

“嫁給我,沖喜。”

極簡單的五個字,驚得魏鳴手裡才剝開的香橙差點掉地上,見戴庭安不像說笑,忙上前幾步,低聲道:“主子這是何意?在鐵山堂伺候的人都是親信,謝姑娘與主子相識不過兩月,又跟顧家那位……”他點到即止,沒敢說兒女私情的事。

戴庭安卻颔首,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還娶她?”

“母親精力有限,你更不能綁死在院裡。我受傷後想探視的人不少,得有人幫我趕蒼蠅。”他說得面無表情,見魏鳴嘴角似抽搐了下,又改口,“幫我應付訪客。且陳文毅的事越查越深,她在外面容易招鬼。”

魏鳴不甚确信,垂死掙紮,“也未必要當少夫人,給個别的身份也成。”

他很少這般僭越地深問私事,戴庭安微微皺眉,“她的生父謝冬陽曾戰死沙場。”

連着找了三條理由,顯然是心意已決。

魏鳴滿心詫異。

他分明記得,前陣子戴庭安還斬釘截鐵說這兩年不娶親,讓老侯爺着實傷心了幾日。且戴庭安身旁除了養母周氏和幾個牢靠仆婦,其他都是走在刀尖的鐵漢,從不留嬌弱女子。沒想到受個傷的事,竟平白改了主意。

他心裡暗自感慨,又小聲嘀咕着給他再添一條,“她還長得很漂亮。”

聲音雖低,卻落入了戴庭安耳中,那位眉目微沉,瞪了過來。

魏鳴趕緊往後躲,“是屬下多嘴,這就去辦。”說完快步出了屋門,回頭掃了眼緊閉的窗扇,想起昨日帶青姈進門探視的情形,一時間竟沒能回過味來。

他昨天究竟做了什麼?

比起魏鳴的震驚,周氏聽到這決定時雖覺意外,倒還穩得住。

親手教養長大的兒子,她相信戴庭安的眼光。

他既要娶,她也不會阻攔。

陳家獲罪落難,門第懸殊,以侯府之尊娶罪臣之女太招眼,若是沖喜倒還說得過去。娶過來後善待人家姑娘,有她和戴庭安護着,必不會受委屈。且消息傳出去,旁人見戴庭安傷勢沉重到這等地步,其實是好事,或許還能幫個大忙。

周氏斟酌後答應了,安排人灑掃庭院廂房,準備聘禮婚事。

分派妥當,又到老侯爺和長房跟前提了此事。

先前阖府上下眼見戴庭安重傷歸來,昏迷不醒,這兩日鐵山堂閉門謝客,郎中時刻守在院裡寸步不離,顯然傷勢極重。

雖說此事倉促,但老侯爺原就盼戴庭安能娶妻成家,長房對侄兒的婚事不好置喙,有周氏主持大事,倒也無話可說。至于沖喜人選,青姈的相貌沒得挑,陳文毅雖是罪臣,因為人清正,老侯爺對他的印象卻不錯,加之青姈生父是為國捐軀的武将,更增好感。

既是戴庭安親自選定,也隻能由着他。

要不然,給人沖喜這種事,有點身份的人家誰會願意?

周氏擰着眉間愁苦說清楚緣由,事情很快敲定。

……

戴家辦事很快,不過兩日便備齊了禮,遣人登門提親。

提親的那天風和日暖。

幾樣登門禮擺在院中,媒人說明白來意,陳紹夫妻倆險些驚掉下巴。原以為青姈招的隻是鎮國公府的顧藏舟,哪知顧家還沒信兒,靖遠候府卻登門提親來了?那紅綢裹着的禮惹人眼饞,但沖喜的名聲畢竟不吉利,陳紹夫婦猶豫間,青姈推門而出。

她仍是家常打扮,珠钗挽發,春衫清麗。

那雙妙麗眉眼沉靜如水,不見半分波瀾。

她越過陳紹夫婦,親自接了庚帖。

屋裡沒地方坐,隻在破敗鄙陋的院裡擺兩張凳子,請人喝茶。媒人說戴庭安傷勢極重,不好拖得太久,一概成婚禮儀皆從簡,當早日擡進門沖喜為宜。

青姈皆答應了,眉間不露悲喜。

這情形與前世何其相似,隻是彼時戴家是長房受撺掇後撮合此事,她嫁得尴尬,這回是戴庭安親自提議,許她安穩,由周氏親自操持。彼時她對聲名冷厲的戴庭安忐忑畏懼,心底抗拒卻不得不順從,這回她是心甘情願尋求庇護,戴庭安亦不似從前陰鸷冷漠。

一切都談得順利,青姈自作主張,陳紹夫婦在旁插不上嘴。

直到戴家提親的人走了,陳紹捏着那張聘禮單子,才如夢初醒。

“這就算是說定了?”

“要不然呢?”旁邊白氏掐了他一把,喜滋滋地拿過那禮單,“果真是侯府高門,出手闊綽。瞧瞧裡頭寫的,哪個不是價值千金的貴重之物?随便挑一樣出去,都夠咱們換個寬敞住處。青姈啊,果真是懂事了,往後在靖遠候府可就有福享了。”

青姈淡淡瞥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
夫妻倆高興得整個晚上都沒睡着,盤算着該換哪裡的宅子,往後如何重振家門。

誰知等了整日也沒見侯府送來聘禮。

強忍着熬過一夜,次日晌午仍沒動靜,白氏不免着急。見青姈挽着徐嬷嬷要出門,白氏連忙拉住,“明兒就該成婚了,你這是去哪裡?”

“泰和巷。”

“去那裡做什麼?你若想見窦姨媽,我去請過來就是。”白氏陪着笑。

青姈微笑了笑,“不必勞動嫂嫂,我明早從泰和巷出閣即可。那邊畢竟敞亮整齊,窦姨媽拿我當女兒般疼愛,我從她那兒出閣,也能高興些。”

白氏愣了愣才明白她的意思。

既是從泰和巷送嫁……她一把拽住青姈,“聘禮也放那邊了?”

“對啊。”青姈面露無辜,看着那位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色,掰開她攥得死緊的手,“姨媽說不放心我孤身嫁入侯府,聘禮全都添到嫁妝裡,她還湊了些,這會兒應該已擡回靖遠侯府去了。”

她說得雲淡風輕,白氏那張臉卻幾乎青白交加。

這兩日她時刻盯着青姈,就怕她耍心眼,青姈除了到巷口散心,跟前來探望的馮元娥母女坐了會兒外,也沒跟誰說過話。

明明當初說得清楚,聘禮要送到這裡,怎麼就改到泰和巷去了?

煮熟的肥美鴨子不翼而飛,白氏當即變了臉。

但她此刻不敢動怒翻臉。

青姈心底哂笑,又道:“戴将軍性情冷厲,不像顧公子好脾氣,最恨人為非作歹。嫂嫂,我暫且不好照拂家裡,你們先将就一陣。”

白氏陪着笑,表情有些僵硬,“姑娘放心。”

等青姈走遠,她才扭過臉狠狠踢在門扇。腳尖被撞得生疼,她嘶的一聲抱着腳跳了兩步,才氣急敗壞地癱坐在地。金玉錦繡的美夢在一夕間破碎,她連聘禮的影子都沒見着,更别說留幾樣為己所用。

但她沒法子。

善良溫和的軟柿子有了刺,再也沒法拿捏。更何況戴庭安狠厲陰鸷,白氏當尚書府少夫人時早有耳聞,哪敢觸其逆鱗?

往後夫妻倆還是得指望青姈,也隻能先忍着。

白氏悶頭坐在破舊的院裡,又慫又氣,眼睛都快直了。

……

泰和巷裡,青姈在姨媽住處沐浴梳洗,一整夜沒怎麼睡好。

翌日清晨被喜娘精心打扮,登轎送嫁。

窦姨媽跟送嫁的馮家母女都偷偷抹淚,青姈沒敢看,直到坐進花轎,她才敢掀起側簾,偷偷瞧向門口紅着眼眶的人。

說不難過那是假的,母親在世的時候,曾說女兒長得如此嬌美可愛,将來必得嫁給懂得疼惜她,會把她捧在心尖上珍重呵護的人。青姈幼時看别的新娘子出嫁,偶爾也會羨慕,想她穿着親手繡的嫁衣,戴上精心打造的鳳冠,拜别爹娘後十嫁給心上人,會是何等情形。

可惜這一切她都沒有。

父親戰死沙場,娘親被害喪命,連繼父都死在流放途中。婚事倉促,嫁衣是從商鋪買來的,略有些寬大,鳳冠頗為簡素,遮着蓋頭也無妨。

沒有娘親送她出閣,而給戴庭安沖喜後……

她也不知道前路會如何。

青姈悄悄捏緊手帕,聽着周圍喜慶的鼓樂從泰和巷吹起,在靖遠候府外稍頓。

周氏為人和善,既是兒子親自托付,婚事辦得也頗正式,該有的一樣不缺,隻是戴庭安病重,拜天地時由堂妹戴柔嘉代為行禮,禮畢後便送往洞房。

初春的京城料峭微寒,才吐嫩芽的花樹被紅綢裹得喜慶。

周氏親自陪青姈到洞房裡。

二十餘年的邊塞生涯,早已将周氏磨砺得堅強柔韌,當着來賀喜成群女眷,雖紅着眼眶,卻也沒落半滴眼淚。

将青姈送到喜榻上坐好,她才緩聲道:“庭安病着,撒帳合卺之禮往後再補,護衛守在院外,起居或許有些不便,等他好些會調回書房去。徐嬷嬷——”她看着陪在青姈身邊的奶娘,面露歉然,“這裡交給你了。”

“夫人放心。”徐嬷嬷端然施禮。

周氏沒再逗留,招呼着同行來的侄媳婦和幾位夫人,歎氣走了。

周遭安靜後,屋裡便隻剩青姈和徐嬷嬷,外加躺在花梨精雕的拔步床上昏睡的戴庭安。

滿目皆是喜慶的紅色,錦被裡鴛鴦戲水,案台上龍鳳燭高燒。青姈歎了口氣,自将蓋頭揭了,摘下鳳冠,請徐嬷嬷放在桌上。才想脫了嫁衣,去做少夫人該做的事,餘光卻瞥見床榻上的人動了動。

她詫然回首,看到戴庭安不知是何時醒了。

他的目光仍渙散虛弱,卻徑直落在她的身上,逡巡打量。

“原來你穿了嫁衣,竟如此好看。”

他看着身披霞衣的新娘,聲音虛弱低啞。

[ 章節錯誤! ] [ 停更舉報 ]